2024年7月19日中午刚过，19岁的赫里斯蒂娜·加尔卡文科——一位牧师的女儿——抵达了乌克兰东部波克罗夫斯克她父亲的教堂。尽管她信仰虔诚，但此行的目的并非祈祷。
由于父亲在教堂任职，这位年轻女子对这座建筑很熟悉。她走上二楼，进入其中一个房间。在那里，她在一扇装有百叶窗的窗户后架设了一部手机作为直播摄像头，对准一条乌克兰部队和车辆往返东部前线使用的道路。直播画面被直接发送给了俄罗斯情报部门。
乌克兰检察官表示，这远非加尔卡文科为俄罗斯主要情报机构联邦安全局（FSB）执行的唯一任务。在那一年里，她与一名FSB特工保持联系，传递关于波克罗夫斯克这个战略枢纽内乌克兰军事人员和装备位置的信息。
“我只是想和这个人多聊聊。仅仅因为我想和他聊天，我就同意帮助他，”加尔卡文科在监狱中罕见地通过电话接受采访时表示。她因叛国罪正在服刑15年。
她拒绝透露是否对那名特工怀有浪漫感情。但顿涅茨克地区检察官办公室负责人帕夫洛·乌格罗韦茨基表示，“除了她积极亲俄的立场外，这位年轻女子与那个人发展出了超越友谊的关系。”
据信，加尔卡文科是数千名被FSB和其他俄罗斯情报机构招募来监视自己国家的乌克兰人之一。根据乌克兰安全局（SBU）的说法，自俄罗斯于2022年2月发动全面入侵以来，调查人员已立案超过3800起叛国调查，其中超过1200人已被定罪判刑。平均而言，被定罪者面临12至13年的监禁，不过有些人被判处终身监禁。
乌克兰非政府组织“媒体人权倡议”的辩护律师兼国际人道法和刑法专家安德里·亚科夫列夫告诉媒体，乌克兰确保了公平审判的条件，而且总体而言，该国法院尊重正当程序。他补充说，检察官往往只在掌握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才会提起诉讼，并且不会“指鹿为马”来获取定罪。
“向俄罗斯情报部门传递信息是战时最常见的叛国行为，”总检察长办公室部门负责人伊万·基西列维奇告诉媒体。
根据SBU的说法，为FSB执行的任务范围非常广泛，而地理因素——即距离战斗的远近——并不重要。
“在前线地区，我们更常拘留那些收集和传递乌克兰军队调动或阵地信息的特工，”SBU的一份声明称。“在乌克兰西部和中部，俄罗斯特工更常收集和泄露军事设施、关键基础设施的信息，并试图在热电厂、警察大楼和铁路线附近进行破坏活动。”
国防部顾问谢尔希·别斯克列斯特诺夫本周警告称，在未经批准的俄罗斯系统被封锁后，俄罗斯特工正试图招募乌克兰人注册“星链”卫星互联网终端，以供俄军随后使用。他表示，俄罗斯人向愿意这样做的乌克兰人提供300美元。
被俄罗斯招募的乌克兰人背景各异。情报官员表示，虽然有些人出于意识形态动机，但这部分人正在减少。对大多数人来说，金钱是主要动机。
根据SBU的说法，俄罗斯情报人员主要招募那些急需用钱的人，例如失业者，或有各种成瘾问题（如吸毒、酗酒或赌博）的人。
“重要的是要明白，我们谈论的不是成千上万美元，”基西列维奇说。“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几百美元或其他物质利益……这对叛徒来说是轻松钱。他们只是把钱收到自己的卡上，不去想钱来自哪里或谁给的。”
SBU反情报官员安德里表示，目前社交媒体是最常见的招募工具之一。
“俄罗斯人发布广告，提供快速、轻松赚钱的机会。然后他们逐渐分配任务。最初，这些任务非常初级——买杯咖啡，在咖啡馆拍一张收据照片。为此，资金会转到银行卡上，招募过程就逐渐开始了，”他解释道。“之后，会出现更敏感的任务——沿着铁路线安装摄像头、拍摄军事设施等等。”
安德里说，如果被招募者在某个阶段拒绝合作，招募者就会诉诸敲诈，威胁要将通信记录交给SBU。“到那时，人们就没有回头路了，”他解释道。
加尔卡文科表示，她的联系始于通过社交媒体的随意相识。“起初，只是正常的介绍，随意的聊天。然后他表明自己是俄罗斯联邦的特工，并建议合作，”她在关押危害国家安全和叛国罪女性的劳改营中说道。
加尔卡文科说，她曾一度考虑退出。“我有过怀疑，想在某个时刻停下来，我多次告诉过这个人。但我被告知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们会保护我，不会有坏事发生。我相信了他。”
她告诉媒体，尽管FSB为她的行为支付了报酬，但这并非她的主要动机。
SBU几乎每周都会报告拘留新的涉嫌当地合作者，从普通公民到军事人员都有。
据称其发现的叛国行为涉及形形色色的人。已被定罪者中包括：一名在克拉马托尔斯克被FSB招募的50岁工厂机械师，他发送了乌克兰军事人员和重型武器的坐标；一名克拉马托尔斯克的40岁前工厂员工，他为俄罗斯炸弹袭击该地区提供引导；一名21岁的基辅居民，他帮助协调了俄罗斯对首都的导弹袭击；以及一名切尔诺夫策地区49岁的居民，他为一家送货服务公司工作。SBU称，该特工以快递工作为“掩护”，在该地区骑行，记录军事和关键基础设施设施。
顿涅茨克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的乌格罗韦茨基回忆了他称之为“冷血”的伊琳娜·兰杜加案。这名女子去年被判有罪，她向为俄罗斯军队作战的儿子传递乌克兰军事阵地信息，并因此获得经济补偿。
“我们听到她在向儿子提供了乌克兰部队的坐标后与他交谈。之后，这些地点遭到炮击，她本人（去查看并）确认有死伤。她感谢他们并感到高兴，说‘干得好，我爱你’，”乌格罗韦茨基说。
根据法院判决，2023年8月，居住在顿涅茨克地区库拉希夫卡的兰杜加从商店回家时，在她儿子教母家中和军事矿山救援队的营房里看到了乌克兰士兵。她将此事告诉了儿子，随后该地区遭到炮击，造成至少一人死亡。法院文件称，一名住在附近建筑的59岁平民妇女在废墟下丧生。当时教母不在城里。
在检察官办公室提供的音频中，可以听到兰杜加谈到这次袭击时说：“那里死了人。一个妇女死了……一切都好，一切都好。他们击中了营房？干得好，我爱你。干得好。为了教母，我亲吻你的手……非常感谢（击中了）营房。其余的我们就当作附带损害吧。”
2025年10月，她被判处终身监禁，法院指出她对自身行为后果漠不关心。
加尔卡文科于今年6月认罪并表示悔恨，被判处15年徒刑。乌格罗韦茨基说，她认罪“是因为她想被交换”。
在接受采访时，加尔卡文科表示，尽管她从未去过俄罗斯，但那里有她的亲戚，她想和他们一起生活。
基西列维奇指出，一些乌克兰人被承诺，如果事情败露，他们将被用来交换被俄罗斯关押的战俘乌克兰公民。他说，对一些被拘留者来说，去俄罗斯是唯一可以接受的选择。“但我严重怀疑他们在那里会过得更好。我怀疑他们不会以英雄的身份抵达那里。”
在等待可能被交换的同时，加尔卡文科的父亲——那位牧师——仍留在乌克兰。她说，父亲发现她的所作所为时感到震惊，但没有抛弃她。“他支持我，并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接受了我决定去交换的选择。”
SBU反情报官员安德里表示，俄罗斯情报部门并不真正关心那些被远程招募的人。“对他们来说，这些人只是消耗品。”
他补充说，总会有人试图窃取机密——而对情报人员来说，寻找叛徒的工作永远不会停止。“这是一项细致入微的工作，涉及对合作者生活的详细研究。有时你会意识到，你对他们的生活了如指掌，基本上成了其中的一部分，”他说。
加尔卡文科表示，她是有意识地选择帮助俄罗斯，现在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我伤害了我的亲人，并在某种程度上毁掉了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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